58同城招聘資訊氾濫 上千人受騙追討無門！
原標題：上千人受騙追討無門！ 58同城 招聘資訊氾濫，商業模式被指急功近利
《財經》新媒體 宋金煜/文 高素英 舒志娟/編輯
由於此前釋出違規房源、黑中介內容等而被住建委暫停整改的58同城風波不斷，其招聘平臺從免費釋出轉向付費分類資訊後卻成了騙子的溫床。
近日，朱某等38位在58同城應聘兼職工作的受騙者向《財經》新媒體記者獨家爆料，在58同城平臺存在大量釋出虛假招聘資訊的嫌涉詐騙公司，受騙者被騙金額從730元-1890元不等。記者注意到，僅朱某所在的兼職群中人數就已超過1300多人，涉嫌詐騙金額或超數百萬。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在多個爆料人所在城市的58同城平臺上，僅下架了幾個被舉報的公司，而大量虛假兼職資訊仍舊存在。值得關注的是，根據多位爆料人反饋的最新進度，此前一直無法聯絡上的58同城客服已和他們取得聯絡，表示若資料核查通過，30個工作日將會對其進行相應補償。不過對於分散在各地的受騙人員，即使獲得騙子的資訊，仍難以統一報案將詐騙團伙繩之以法。
業內人士表示，58同城在商業模式上存在硬傷，招聘資訊和二手房資訊釋出的條目越多，收費越多。如果沒有騙子和虛假資訊的存在，資訊量就會大量減少，企業的收入也會相應下降。而嚴格的管理帶來的結果是，一方面會增加運營成本，另一方面將導致客戶減少，因此平臺往往會為了業績，有意無意放鬆監管。由此帶來的是，58同城平臺的品牌和口碑將遭遇嚴重的信任危機，而急功近利的做法從某種程度上對社會帶來一定的危害。
監管缺失助長“詐騙”氣焰
千人應聘被騙追討無門
隨著網際網路的興起，網路已成求職招聘的主要渠道，然而由於平臺監管力度不到位，已變成詐騙團伙長期存在且橫行騙財的溫床。近日，朱某等38位受騙者向《財經》新媒體記者爆料稱，在58同城平臺應聘兼職被騙金額從730元-1890元不等，涉嫌被騙人員或超千人。目前，這些受騙者面對的最大困難是，平臺客服不予受理或受理後反饋時間較長，只刪除相關連結並無法提供企業相關詳細資訊，同時涉案單筆金額不足報警立案，受害人範圍以及涉案總額正在持續擴大。
據受騙人李某反映，9月24日其在58同城投遞了北京斯芬克教育諮詢公司網路線上兼職（日結）工作的簡歷後，第二天便收到了通過應聘的簡訊。通過QQ客服聯絡後，她被拉入IS語音平臺接受如何刷單以及註冊各類app的培訓。培訓結束後，她又被拉入微信群以發紅包的形式共繳納1030元的押金，該公司承諾6小時內全部返還。
但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做了3單客服安排的註冊軟體的任務後，僅得到了幾塊錢的佣金，並且被踢出群，此前繳納的各類押金費用並未退還。而一直承諾與58同城合作、若錢不能退回可申請賠付的客服，卻再也聯絡不上，而她在58同城上的投訴也石沉大海。
記者調查瞭解到，北京斯芬克教育諮詢公司註冊資本50萬元，成立於2012年，其股東為北京愛諾世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而愛諾世達的股東是佔股比例為95%的北京 新東方 前途出國諮詢有限公司和天津斯芬克企業管理諮詢合夥企業（有限公司）佔有5%，新東方的法人是俞敏洪。如此背景的教育公司在58同城上的行為令人瞠目結舌。
針對上述情況，9月26日，58同城公關人員對《財經》新媒體記者回應稱，經內部排查後對於受騙人員所提交的北京斯芬克教育諮詢公司等違規企業以及違規公司帳戶已刪除所有招聘資訊、並封禁帳號，同時如有需要可配合公安機關調查。
與李某遭遇相似的是，多位受騙使用者是通過58同城應聘兼職並繳納各明目費用受騙，另外則有一些公司（個人）通過58平臺的聊天框主動與應聘者聯絡進行誆騙。具體行騙過程包括，當應聘者通過58同城兼職資訊或聊天框中的聯絡方式新增招聘人員的QQ、微信後，招聘人員會讓應聘者進入IS語音進行培訓，並收取入會費。會費一般分230元、330元、430元三個等級，分別對應實習、正式、鑽石職員，區別在於工作內容、薪資水平以及退款時間不同。
受騙者稱，下一個階段，招聘人員再次嚮應聘者收取500元的職工工本稽核費以及660元的培訓號費（又稱馬甲費）。接下來，招聘人員會繼續收取300元，即做任務時會用到的獨立軟體APP啟用費用。
為了打消應聘者對各類明目費用收取的顧慮，這些打著招聘旗號的人員在兼職群裡聲稱，群裡有微信官方稽核人員，還有58同城備案人員、財務和任務主管，三方人員同時線上才能辦理入職，且以上各個名目的款項承諾1-3天內返還。與此同時，招聘人員還稱，該公司和58同城有合作，不用擔心所繳納約束金的退還問題。如果不按時返還，可以直接開啟賠付網站，進行賠付。
據多位受騙者表示，騙取錢財後並沒有任務可做，招聘人員現已將其移出群，發訊息也不再回復，所扣錢款一直未退還。同時，受害人在58同城上也並未找到招聘人員此前說的賠付入口。而在58平臺以及58 微博 上進行留言舉報申訴，均未成功。令他們感到氣憤的是，該騙子團伙則頻繁改換公司名稱以及QQ群、微信群，繼續行騙。
據朱某介紹，截止9月24日，騙子所建的兼職大群人數已達1305人，不斷有新入職者加入，也有人被踢出群。該群已經被全體禁言，無法在群內發出訊息，不能新增對方好友，只能接受騙子的資訊。
“現在騙子正在利用IS語音騙錢，群裡大概有20多人在接受培訓，培訓結束就會收取費用。”9月24日，一名前期被騙的受騙者對記者說，由於受騙者所有繳費方式均為微信紅包而非銀行轉賬，給追蹤騙子的蹤跡帶來難度。他在騙子培訓期間趕往當地派出所報案，因多種原因並未立案。
值得注意的是，詐騙團伙為了騙取應聘者的信任，還偽造了營業執照以及北京公安局認證中心的網路兼職資質、IS官網授權的兼職招聘授權證書。例如，一家名為北京市芳香部落網兼職平臺，就給受騙者出示過2018年58同城、趕集網金牌合作商、星際合作伙伴的獎牌。
事實上，根據調查多位受騙人的年齡、職業以及所在地區，記者發現，受騙者大多數為16-20歲左右的學生以及一些自由職業者，身處內蒙古巴彥淖爾、山東聊城、湖南湘潭等三四線城市。“因為相信58平臺，想多賺些錢，沒想到上當受騙了，不敢再在58平臺上找兼職了。”一位受騙者說。
北京盈科（上海） 律師事務所全球合夥人律師郭韌在接受《財經》新媒體記者採訪時表示，通過公安局報案是最快且成本最低的方法，另外的途徑就是委託律師，或援助律師。正因為案件太瑣碎，金額太小，報案難立案，而且社會上的此類維權律師也很少。不過，首先可確認平臺此前是否做出了先行賠付的承諾，若有則平臺要承擔責任。其次，即使平臺沒有承諾，要看平臺大小，因為58平臺較大，若成千上萬的騙子存在，那麼和其享有的聲譽和江湖地位和承擔義務不符。對於58平臺來說，它有義務像滴滴案例去幫助受害者，包括向公安機關去舉報。
《財經》新媒體記者調查發現，除了北京斯芬克教育諮詢公司能夠查到工商註冊資訊，躍妲有限公司並沒有任何註冊記錄。
這類公司如何通過58同城的資質稽核不得而知，截止記者發稿時，58同城並沒有就上述問題給出明確的答覆。
同時，在向58反饋案情之後，記者再次瀏覽舉報人所提供城市的58同城兼職招聘頁面，仍然充斥著大量的日結工資150元的“網路兼職”、日工資180元的“淘寶客服”等招聘資訊，日結工資中甚至有高達300元/天的網路兼職。並且，大多數企業均為近一個月加入58平臺，且資質方面顯示通過普通企業認證，為已認證企業。
對此，網際網路分析師唐欣對《財經》新媒體記者表示，對於平臺充斥各類高薪的網路兼職以及多人上當受騙，這是58平臺自身管理缺失導致的。嚴格的管理一方面會增加運營成本，另一方面可能導致客戶減少。所以很多這類平臺往往會為了業績，有意無意放鬆監管。但從長期來看，對平臺的品牌和口碑會造成有很大影響。58同城應該對此事提高重視，以免出現類似之前 百度 的魏則西事件，一旦出現這類公關危機，對58這樣的平臺打擊將非常嚴重。
在北京市房地產法學會副會長兼祕書長、首都經濟貿易大學教授趙秀池看來，平臺有保證資訊真實的責任。如果發現是騙子公司，平臺有責任停止其招聘、刪除連結，並有舉報的義務。
商業模式被指“急功近利”
平臺缺乏監管陷信任危機
造成這一問題背後的原因令人擔憂。記者調查瞭解到，沒有合法資質的公司可以在58同城平臺釋出虛假招聘資訊，而有資質的公司卻因為沒有參與推廣合作，資質稽核不過或被判定為虛假資訊而無法釋出真實的招聘資訊。更讓多數使用者質疑的是，被判虛假資訊或資質稽核不過後，沒有客服配合解決問題。
58同城或將面臨大量的客戶流失。免費平臺逐漸變身付費平臺，而服務體系卻未配合付費模式進一步有所提升，多位58同城的使用者對《財經》新媒體記者表示，他們已尋求其他平臺釋出資訊。
9月26日，一家企業法人胡某向記者爆料，幾天前其在58同城平臺釋出了一條招聘資訊，數小時後發現資訊違規未釋出成功。在其修改並不斷提交稽核資訊的期間，接到58同城招聘業務人員的推銷電話，被胡某拒絕。這種行為在胡某看來，58同城的做法有些“急功近利”。
據胡某介紹，資訊違規說明為“請完成對公賬號和企業營業執照法人認證”，但其提交了所有信息，包括進行了人臉認證，系統仍提示“與身份證不一致請確認”。因為自主認證無果，和平臺客服、微部落格服投訴了十天也未收到反饋，公司的招聘資訊一直無法正常發出。
“稽核被拒的理由我不能接受，如果人臉識別功能技術不到位可以理解，但是客服投訴後說1-2天給我回復，10天后仍未收到任何回覆。如果是強硬付費推廣，服務體驗都不到位如何花錢談合作。”胡某表示，他已經在boss直聘等平臺釋出了招聘資訊，新員工現已入職。不過，在胡某看來，這是給未來創業者提供反面例子，也給分類市場提供機會。
然而這並不是個案，一位唐山甜品店負責招聘的人員向記者介紹，其在今年7、8月釋出的招聘帖子在9月7日被58同城刪除，修改後依然被撤，對照系統提示內容，該人士仍無法找到被刪除資訊的確切原因。
同時，該招聘人士表示，此前拒絕了很多58同城銷售的推廣推薦，雖然有10條免費招聘資訊可發，但釋出就會因被判定違規刪除，客服電話一直無法打通，微博投訴也無果。
“最後我們選擇了一個價格為77.5元的為期2.5天的付費招聘推廣，資訊才得以釋出出去。”該人士說。
但是，在9月18日，尚在推廣期內，該職位又被“招聘職位虛假”為由刪掉了帖子。雖然已經提交了營業執照認證，客服人員又聯絡不上，該招聘人士表示仍不清楚被刪除招聘資訊的原因。
根據58同城公開資料顯示，58平臺免費釋出資訊的條數與使用者信用高低、認證資訊的完全程度有關，城市不同、分類不同、個人信用不同，相應的免費釋出的也條數不同。不少使用者表示，稽核通過的嚴格程度或與付費有關。免費條目難以發出，並用稽核驗證等手段逼迫使用者付推廣費。
唐欣表示，作為一個商業公司，在守法的前提下賺錢是根本目的。但是，如果58同城讓使用者覺得不值得支付費用，那相信市場的力量自然會懲罰它。
事實上，付費使用者目前無法獲得與付出金錢相等值的服務。近日，一位公司招聘人員向記者反映，其花費置頂費90多元，因判定虛假資訊，招聘資訊被下架，但是客服一直無法聯絡上，僅聯絡上的一位客服稱將為其解凍，但是至今仍然無法釋出。
“錢的損失是一部分，資訊發不出去，又找不到人處理，當然要換其他平臺，哪個好用用哪個。”該人士說。
此外，多位在58同城平臺釋出汽車、房產等資訊的使用者告訴記者，其為釋出資訊繳納了置頂費或押金，因為違規等各類原因，資訊無法釋出，且無法找到退回的渠道。與此同時，因為客服也一直無法聯絡上，使用者完全不知此類錢款的下落，以及被扣除的恰當理由。
此類問題還出在房產中介的身上，一位珠海的中介人員向記者表示，付費的精選房源沒幾分鐘額度就被使用完，只見點選量被消耗，諮詢客服無人迴應。
還有一位使用者反饋到：“有房產證也釋出不了房源，按照提示手拿房產證拍了照片，然後還拍了房產證正面跟裡面具體內容，顯示3天內完成稽核，結果第4天說房產證內容不詳細。”
對此，郭韌表示，如果釋出房源、招聘資訊都是付費的，只要平臺收錢就有責任承擔責任，即當消費者受害時，應用押金去抵用消費者損失。如果收取了服務費，卻無理由讓資訊無法通過稽核，並沒收這筆錢，那麼要出具相應的服務憑證和發票。即使是使用者釋出假房源，平臺是否有權沒收該筆服務費都是疑問。
在唐欣看來，這是平臺在服務設計上存在的缺陷。儘管單筆金額不高，但如果不加以解決，將逐漸增加負面口碑。因為過於追求業績和發展速度，會導致服務能力下降。
趙秀池進一步表示，58同城允許個人房東釋出房源，有利於供求雙方直接完成交易，對於穩定房價租金水平是有一定積極作用的。但平臺有義務保證房源釋出人以及房源的真實性，可通過個人微信、支付寶認證、芝麻信用、企業信用等手段加強信用監督管理。
收費無序或成最大症結
商業模式與資訊保真存衝突
事實上，58同城多次被北京住建部點名或約談，但收效甚微。9月21日下午，北京市住建委、網信辦依法約談58集團主要負責人，責令立即開展專項整治，整治期間（自9月21日18時至9月25日18時止）暫停北京房源資訊釋出。
根據58同城內部人士透露，58做真房源的確是要大做，不過不是通過提高平臺的稽核門檻，而是通過戰略投資合作。
此前58同城和我愛我家達成戰略合作，直指和我愛我家內部系統對接，即從他們資料庫直接調房源，然後打上真房源的標籤。最真實的意圖則是，我愛我家的房源不用稽核，可成為58的真房源。
據該訊息人稱，58租房現在依然混亂一片，沒有方向，真房源難以真起來。
中國房地產經紀同業聯盟主席胡景暉表示，58同城在商業模式上存在硬傷，很大程度上按資訊釋出量收費。二手房或者招聘資訊，都是釋出的資訊條目越多，收費越多。如果沒有騙子和虛假資訊的存在，資訊量會大大減少，商業模式也就不成立。
“會員收費服務不到位，客服找不到人，那是因為不敢面對眾多的投訴和問題。面臨商業模式和保真之間存在嚴重的衝突，商業模式需要做出重大改變，否則繼續下去要不虧錢，要不政府會嚴加監管。”胡景輝表示，怎麼樣在保真的情況下還能賺錢，這是58同城必須解決的問題。如果從邏輯上不能革新自己的商業模式，像美團等新一代的企業的崛起就會替代他們。
另一位熟悉58的人士表示，和BAT相比，雖然58同城總利潤額不高、市值不大，但是淨利潤高。賣廣告和埠，成本很低。從其財報中也可以看出，58盈利來源仍是老一套，說切入服務，其實並沒有。
事實上，根據近期財報顯示，58同城第二季度維持了高達90.0%的毛利率水平，實現營收34.305億元，同比增長32.3%。其中，會員服務貢獻了11.669億人民幣的營收，同比增長21.1%；線上推廣產品實現營收21.867億元，同比增長42.3%。財報中還明確指出，會員及線上收入的增長主要來自58集團付費會員數及流量的增長，以及實時競價系統和其他線上產品的持續優化升級。
如58同城CEO姚勁波所言，招聘和房產是目前58同城最終重要的兩個板塊。不過記者注意到，這兩個核心板塊在高淨利的背後仍然問題重重：一方面，現如今在房產領域，貝殼來勢洶洶；另一方面招聘領域的智聯招聘、boss直聘等各平臺優勢顯現。
來自58同城競品的內部人員指出，收費無序或是58同城最大的癥結。58同城產品看著多，但是繳納可用一年的費用實際使用不到2個月。同時，因為58同城可以同時置頂十幾個條目，而不置頂的資訊就要靠花錢重新整理。
唐欣分析稱，58同城平臺本身資訊雜亂、門檻低，容易被詐騙資訊所利用，在監管方面確實有值得提升的地方。如果要徹底消除大量虛假資訊以及詐騙團伙的存在，需要完善信用管理機制，完善實名制，做到任何人發信息都能受監管，都能定位到責任人。同時，也需要公安司法的力量介入打擊。
趙秀池認為，每個網站都有同樣的問題，需建立全社會共享的社會信用體系，進行聯合懲戒，這些現象才能從源頭上杜絕。
針對58同城對受騙應聘者落實先行賠付的實際情況以及平臺整改進度，《財經》新媒體記者將持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