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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資料屌絲的一天

在大資料時代,人最寶貴的已經不再是勞動時間,而是你身上產生的資料。 無數的網際網路巨頭和大資料專家們,像欣賞鹿茸和牛黃那樣,細細品味著你每天都去過哪裡、吃的什麼、買了幾卷衛生紙,並用人工智慧技術依次向你推送紮了洞的安全套和無痛人流醫院。

什麼,你覺得這些資料還屬於你自己?我只能說,too young,too simple!讓我們以某網際網路屌絲小明的一天為藍本,快來看看大資料時代是如何榨取你的資料價值的吧!

小明在一家網際網路英語教育公司工作,主要職責是寫 bug,一位碼農。小明不佔有生產資料,也無法從資料變現的大碗裡給自己撈一塊肉,只能被動地、無可奈何地,像中世紀農奴給領主獻上初夜權那樣,主動扒光自己隱私的遮羞布,向資本獻出自己的資料,還得呲牙咧嘴地擺出被大資料臨幸後的滿足感。

一大早 9 點鐘,小明剛一下地鐵,手機就“叮”的一聲送來了簡訊:“老爺爺家鄉雞望京店,現推出 10 元油條豆漿早餐,絕對不含二手地溝油!”奇怪,這推銷來的這麼精準,是怎麼做到的呢?看來大資料大有可為啊!正好還沒吃早點,乾脆進去嚐嚐!

【畫外音:通過 GPS 或者蜂窩訊號,可以測得手機移動速度,當用戶在早上九點由高速運動變為低速運動時,可以判斷是從地鐵出來,這時候就可以向他推薦附近的早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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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早點,小明滿口地溝油的餘香,慵懶地坐在了電腦邊。這時,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接通後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請問先生您有提高英語口語的意願是麼?”咦,這不是同事小娜的聲音麼?怎麼推銷業務推銷到公司內部來了?“是我啊,同事也不放過麼?”小娜撲哧一聲樂了,放下電話走到小明身邊:“我們運營部昨兒新買了個軟體,提交一組關鍵詞上去,就能返回一批電話,打通一個才交幾塊錢,這比投搜尋引擎便宜多了!”小明這才明白,原來自己昨天查過“口語培訓”這點兒事,這麼快全北京的英語班兒都知道了啊!

【畫外音:通過運營商 DPI 技術,可以擷取搜尋引擎的搜尋行為,並將其與電話號碼相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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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網轉轉,平復一下心情吧!可是不論開啟新浪搜狐看看八卦,還是看看中國夢,旁邊總有一塊狗皮膏藥一樣的廣告,上面有個中段的美女,穿著十分簡約,還配著一句廣告詞:“正品矽膠義乳,做女人挺好!”唉,都怪自己昨天為了對付指紋門卡,在某電商上看了幾個“矽膠指紋模具”,這誰還有心思看新聞啊,還是關了罷!

【畫外音:根據電商的瀏覽、購買等行為,可以向用戶追身投放廣告,這稱為重定向;今天,隨著廣告程式化交易的發展,不論你看哪個網站,只要該網站接入了 ADX,你就都別想跑了!】

被大資料盯得這麼緊,小明有點兒手足無措。好在飯點兒到了,為了儘可能躲開地溝油,小明踱出寫字樓,晃進了對面的購物中心。美食城就在購物中心的四層,小明剛邁下扶梯,手機上的“小撮點評”應用就發出了一條提醒:“歡迎您光臨吃了吐美食城,前方直行 50 米右轉,廁所對面的煎餅攤今日 9.8 折優惠(不接受按揭)!”奇怪了,這應用怎麼連我到四層都知道呢?再低頭一看自己的安卓手機,似乎又明白了什麼。

【畫外音:這是利用 wifi 定位技術實現的精準室內追蹤。當你的安卓手機 wifi 處於開啟狀態時,會與周圍的 wifi 熱點握手,若干熱點可以根據你的訊號強度反算出你的位置,並與你的 MAC 地址相關聯,精準度可達米級。蘋果手機如果打開了藍芽,也可以實現類似的定位。通過買來的資料將 MAC 與裝置號對映起來,手機上的應用就能在你走下扶梯的一刻作出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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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也沒心情吃了,還是回去幹活吧!小明翻出一份資料集,這是“朝陽區大資料教會”組織的視訊推薦大賽提供的資料集,老闆讓小明先看看。小明心不在焉地一行行掃著,突然,下面這條資料讓他眼前一亮:

某甲,藍貓淘氣三千問(2016.1.15)、喜羊羊與灰太狼(2016.2.10)、熊出沒(2016.2.16)…

雖然名字隱去了,不過還用問啊,這條記錄準是對面 cubic 小剛的啊!這傢伙弱智得只看得懂動畫片,還每天看了啥都到班上來講講。嗯?等會!除了動畫片,後面怎麼還有一串東洋島國的愛情動作片兒?小明樂彎了腰,拿著電腦走到小剛面前:“看,這些片是你看的不是?”小剛當時就傻了,心下當然非常不爽,不過人家沒有寫自己的名字,還真是啞巴吃黃連。

【畫外音:即使沒有姓名、電話這些個人可定位資訊,對目標使用者有一定背景資訊瞭解的熟人,也可通過網際網路稀疏行為資料對應到個人從而獲取更多隱私。新興的“差分隱私”技術,也是為了克服這一難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明剛剛坐定,電腦右下角的企鵝嘟嘟嘟叫起來,是小明的同學小巨集,現在在某大網際網路公司上班。

“老同學,你上週去東莞幹啥了?怎麼還搜了髮廊這個詞?你可別犯錯誤啊!”
“少廢話,我上東莞是給公司出差去了,理個髮還不行麼?不對啊,你怎麼知道的啊?”
“嘿嘿,我在這邊搜尋團隊啊,你不是拿手機號註冊的我們應用麼?”

小明放下電話,默默地刪除了“盯梢搜尋”這個應用。

【畫外音:絕非危言聳聽,有很多網際網路公司、甚至包括一些大公司,內部對資料使用規範性的管理混亂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像上文這樣的情形並不是虛構。】

“小明的快遞!”門口又響起了熟悉的快遞員喊聲,“到付的,一百塊錢!”小明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不過經常在網上買東西,到付的也不少,也就沒多琢磨。把一百塊錢遞給快遞員,一邊往回走一邊拆包裹:紙盒子裡面拿出個泡沫塑料袋,泡沫塑料袋裡面是個牛皮紙包,牛皮紙包裡面是個牛皮紙袋,牛皮紙袋裡面有個信封兒,信封撕開一開,有一張小紙條,上書兩個大字:“撓撓!”小明當時兩眼發直,一口血差點噴在紙條上,這麼個玩意兒就蒙了我一百塊錢啊!(編者注:此處請向已故相聲大師馬三立經典作品《祖傳祕方》致敬!)

【畫外音:不法分子通過各種手段批量買到使用者的地址和電話,通過發到付快遞的方式可以大規模獲利,至於資料從哪兒買到的,前一段某電商資料部門被開除的事兒,您還有印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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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終於熬到了 9 點的下班點兒,“嘟嘟”打車軟體如約發來訊息:“您下班時間快到了,要不要再給您預約去保利會所的專車呢?“小明心說:“那是昨天跟老闆陪客戶去的,天天去哪有那美事兒?我還是騎著單車奔城鄉結合部租的 8 平米小複式吧!”

【畫外音:根據個性化資料進行的推薦,應該在沒有使用者主動意圖時儘量保守一些,否則會帶來不好的體驗,也會讓更多人質疑隱私使用的合法性。】

好容易到了自己租的小屋,可以忘掉這驚悚的一天了吧!小明想蹲會兒馬桶,一個人靜靜。屁股剛往馬桶圈上一沾, 胯下的大資料智慧馬桶就開始發言:“根據您的毛細血管進行光學臀相分析,發現您血色稠暗,可能是二手地溝油攝入過多;另外臀堂發暗,可能是被人窺視私密之事受驚嚇所致,建議您珍愛生命,遠離地溝油和大資料!” 當時,小明嚇得便意全無,不由得擡頭望了望窗外的繁星,似一串串 0 和 1 那般閃爍跳躍,頓覺在大資料時代,雖有大地之廣,宅院之深,卻無半點屌絲立錐之地……

@北冥乘海生 20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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