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體育培訓行業的泡沫和隱憂
“沒有錢是悲哀的事，但金錢過剩則更加悲哀。”托爾斯泰的名言告訴人們，“金錢”是一把雙刃劍。
個人如此，行業亦然。資本的介入，可以幫助行業快速發展和成形；不過，一旦追捧的資本過多，行業勢必出現問題。青少年體育培訓行業現在似乎陷入了“甜蜜的煩惱”。
資本追捧的市場
“現在，專注體育產業的投資人，主要看兩個賽道，體育營銷和體育培訓。”某投資機構投資經理Carol，在經歷了2014-2016年體育產業的狂熱之後，包括她本人在內的眾多投資人現在都變得理性，更願意把錢投在能看得到回報的領域。
“一開始大家投資，都會選擇投IP、投版權、投場館等，但後來我們發現，這些領域離錢較遠，市場還沒成熟，因此我們現在把精力放在能夠看到收益的體育培訓和體育營銷。”Carol說。
凱興資本創始合夥人潘石堅也看好體育培訓領域。2017年3月，凱興資本投資了以美式橄欖球培訓為主業的巨石達陣，不僅因為巨石達陣是做青少年體育培訓的，而且它還是這個細分領域裡的“小龍頭”公司。
“青少年培訓屬於小眾但又相對高階的領域，這樣的細分賽道很難容下三四家公司，所以我們只投最好的，然後幫助它‘一騎絕塵’。”潘石堅認為，巨石達陣以青少年美式橄欖球培訓為切入點，抓住了體育產業轉型、升級的歷史性機遇，搶佔了先機，完全可以快速發展成為行業龍頭企業。
中國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培訓市場。有資料顯示，中國體育培訓業市場規模保守估計也在千億級別。國家體育總局、國家統計局聯合釋出的《2015年國家體育產業規模及增加值資料的公告》顯示，2015年體育培訓與教育總產出為247.6億元，市場遠遠沒有飽和。
而且，在體育產業細分領域中，青少年體育培訓行業現金流最穩定，盈利能力較其他領域更穩定、健康和持久，所以在國內很多投資機構眼裡，青少年體育培訓領域是投資藍海。
去年體育產業裡最大的一筆投資就發生在這一領域。2017年9月，主打體育培訓，專門為4-17歲青少年提供體育培訓服務的動因體育，獲得了由前籃球超級巨星姚明和其他4位資深投資人士發起成立的曜為資本領投、前海母基金跟投的5億元融資。實際上，從2016年起到現在，一直有資本投向青少年體育培訓公司。
“我家的門檻都快被投資人趟平了。”草根創業者Leo笑著說。剛剛做籃球培訓沒多久的他，最近不斷受到投資人的狂轟亂炸，自己還沒想明白思路，就有投資人要給他投天使輪。
在資本的追捧下，體育培訓市場看上去一片繁榮，但其實繁榮背後是日益增長的泡沫。
“錢都進到這個行業裡了，不一定是好事兒。”Carol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投資人都捧，賽道的估值自然開始向上急劇爬升，但企業實際運營狀況根本支撐不起這麼高的估值！”
Leo也有擔憂，他不知道拿了融資後，怎麼花這筆錢，“關鍵是，資本的錢好拿嗎”？
泡沫在哪兒？
在Carol看來，資本的熱捧讓行業出現了泡沫，培訓行業本身的天然屬性又決定了這個領域的估值不會太高。
“網際網路公司估值為什麼高，是因為成長性快，網際網路公司的營收可能一年翻一倍，體育培訓領域可能嗎？”她認為這個行業一年漲個30%到50%就算不錯了。
另外，體育培訓領域的地域性太明顯，導致行業裡很難出現獨角獸公司。
“培訓體系、教師培養體系、課程體系，都是體育培訓領域創業的護城河，但在國內，最核心的壁壘還是場地以及學校，說白了就是實施培訓的場景和招生的資源，這兩個都有很強的地域性，而且壁壘不高，”Carol說，“所以，各地都會有地域性的‘龍頭’公司，但這些‘龍頭’又受限於此，誰也無法兼併誰，培訓機構也就做不大。”
地域性強、天花板低、成長性低、發展週期長是目前青少年體育培訓領域裡的企業無法消除的不利因素，但投資機構卻給了它們很高估值，泡沫也就出現了。
“一家營收幾千萬的機構，居然敢向投資人報幾個億的估值，這顯然是有泡沫的。”Carol說。
創業者同樣看到了問題。棒球培訓老兵，前國手、夢想英雄棒球俱樂部創始人徐錚認為，問題出在運營者對自己的認知不清。
“體育培訓是體育產業的基礎，也能夠帶來良好的現金流，但青訓的核心優勢沒那麼明顯，商業模式也談不上創新或者成功，這時候高估值往往來自於他們自己的盲目自信，所以泡沫就出現了。”徐錚說。
培訓是一個週期長的行業，徐錚很清楚這一點。“體育是慢生意，投資網際網路的邏輯放在投資體育培訓機構是不對的，”對於體育培訓市場前景光明的論調，徐錚認為沒有任何問題，“因為參與運動的人數在不斷增加，但需要時間泛化，時間才是這個行業的最大成本。”
他不贊成靠資本來加速體育培訓市場的擴張做法，“企業仍需要找到合理的發展架構，需要更合理地梳理資源發揮價值。而不是單靠資本來跑馬圈地”。
利弊幾何？
青羽俱樂部的付勤是一名年輕創業者，畢業剛兩年，便將自己的羽毛球培訓事業做得風生水起。他最近遇到了一些問題。
“有的培訓機構拿了錢，就開始和場館運營方一起把價錢抬得特別高，讓我們這些‘草根創業者’很難受，”付勤坦言，“拿到大資本的青少年體育培訓機構，對我們的傷害很大。”
不過他也承認，資本對於俱樂部發展壯大，利大於弊，拿到資本的培訓機構有自己的優勢。
“資本願意投資他們，說明他們有一定優勢和競爭力。”付勤表示，如果俱樂部靠自己的力量無法抗衡有資本加持的機構，也會考慮對接投資人。
徐錚在棒球培訓領域看到了太多的明爭暗鬥，他直言已經厭煩了俱樂部之間的傾軋鬥爭。
“尤其是有了資本加持後的俱樂部對其他小俱樂部的打擊，對棒球行業、體育培訓行業來說都是不利的。”徐錚說。
作為投資人，Carol提醒創業者面對高估值時保持冷靜。
“高估值帶來的最大問題，是現有的營收支撐不了高的估值，”Carol說，“為了擴張市場，融資會被大量地燒掉，而且要保持現在的市場份額就要不斷花掉融資，可是現在市場大環境不好，融資情況註定不會很樂觀，一旦燒完融資，下一步怎麼辦？”
她以橄欖球培訓為例，進一步解釋說：“橄欖球培訓的市場營銷費用、教師工資和場地費用都很高，相對於籃球培訓來說，橄欖球培訓市場就是不健康、不理性的。”
Carol認為，高估值帶來的是擴張的衝動，是燒出來的需求而非剛需，內部體系的打磨也沒有跟上市場擴張的速度。所以，Carol現在投資體育培訓機構時，會特別關注那些已經把自己的課程體系、產品服務打磨好的公司。
“發展模式一定要健康，獲客成本、師資培訓、場地成本都保持健康比例的擴張才有價值，”Carol不留情面地警告那些不考慮財務指標盲目擴張的公司，“早晚都會死掉。”
作者 | 蘆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