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阿曼古麗一年收到近百輛摩托
摘要： 摩托送到牛羊邊，菜鳥鄉村物流改變了北疆“邊境第一村”的生活。
文/十一浪 圖/劉飛越
邊關朗月，峻嶺寒風。
這是“雄雞”尾尖上的至微一點：新疆阿勒泰地區青河縣——中蒙邊境阿爾泰山脈中一彎叫“三道海子”的淡水湖（學名：什巴爾庫勒湖），傍湖而建的氈房邊，26歲的哈薩克族姑娘阿曼古麗·哈力都拉披著月光，笑意盈盈。她家的夏季牧場已經在這塊孤寂但豐饒的土地上紮根數百年。
清晨的三道海子牧場。
此時，距離此地的3103公里的山城重慶，酷熱難當，一輛“菜鳥”箱櫃車塞得滿滿當當，蓄勢待發。
阿曼古麗的心願平靜而悠遠：在9月1日牧場轉場前，這輛箱櫃車能及時抵達，自己的禮物能送到哥哥胡薩音·哈力都拉手中。
曼古麗在網上為哥哥買的越野摩托車正在裝上菜鳥鄉村物流的箱貨車。
1 “北疆之魂”和阿曼古麗的心事
遠在遠方的風比遠方更遠，曾在烏魯木齊讀大學的阿曼古麗比誰都理解這句話。她本可以離開這個叫“薩爾布拉布”的邊境村落。
這個小村委實偏遠。素有北疆“邊境第一村”的它，距蒙古國僅10公里——從烏魯木齊到青河縣，需8小時車程；從清河縣到此地，又需2小時車程，若要去村裡的牧區，還有2小時的盤山公路和亂石嶙峋的搓板路。
薩爾布拉布村的1045位村民皆為哈薩克族，世代守邊畜牧。秀麗的阿曼古麗生於斯長於斯。她的5位姐姐均已出嫁，唯一的哥哥胡薩音從14歲起便繼承父輩衣缽，喝著阿爾泰山的雪水，迎著西伯利亞的寒風，於牧區策馬揚鞭，至今已25年。
阿曼古麗經營的農村淘寶站點。
2016年，阿曼古麗大學畢業，她毅然決定回村。作為村裡少數精通漢語的大學生，她很快成為一名“村官”。由於地處邊疆，牧民們不得不去80公里外的縣城採購物資，為此，阿曼古麗又經營起一個農村淘寶站點，為周邊幾個村的牧民代購貨物——去年光摩托車就買了近百輛。
8月25日，阿曼古麗和74歲母親納爾扎古麗·達吾提汗，來到三道海子牧場看望她的哥哥--胡薩音·哈力都拉。今天是新疆的傳統節日——古爾邦節。
最近，村裡的人突然忙碌了起來：過完盛大的古爾邦節，大家就要開始轉場了。
“轉場”，哈薩克族人最浩大的遷徙運動。由於“逐水草而生”的民族特性，牧民和千萬牛羊一起需要不斷移動，千百年來，當地一直有“世界上走路最多的是哈薩克族人”的俗語流傳。牧民的牧場分春夏秋冬四種，一年4次舉家搬遷必不可少，有學者甚至認為“轉場“是哈薩克族等遊牧民族的壯舉，堪稱“北疆之魂”。
阿曼古麗笑著說：“我們沒有挎過名包，但都跨過山和大海（當地人稱高原湖泊為“海子”）；我們也沒穿過昂貴的名牌衣裳，但是我和家人一起穿過人山人海。”
阿曼古麗的嫂子巴提古麗·朱瑪江（右）和來幫忙的鄰居一起收拾晒在木頭架子上的奶塊，為當天的轉場做準備。
“我哥哥家養了360只羊、16頭牛，還有9匹馬，每年他都是一個人騎著摩托車轉場，很辛苦。”阿曼古麗自小和哥哥感情就好，她說，哥哥的摩托車在3500多米的高原上騎了足足十年，車到處都是毛病，剎車都剎不住，“我給他買了一輛新的摩托車，等轉場前就送給他。希望他平平安安。”
在哈薩克語中，“阿曼古麗”即為“平安之花”的意思。
2 越野摩托車和“菜鳥”的善意
菜鳥物流將摩托車正送往三道海子牧場。
阿曼古麗用了自己一個月收入偷偷給哥哥買了一輛越野摩托車，但她很快發現一個問題： 雖然摩托車從3103公里外的重慶準時運到縣城，可如何把摩托車送到哥哥的牧區呢？
阿曼古麗去救助青河縣的菜鳥物流站站長馬琦。
馬琦，回族人，這個97年出生小夥子，一年前曾因看到吳曉波的一篇財經文章，直接從大學跑回老家創業。現在整個青河縣的物流被他全包了，麾下的物流公司每天收發500多件快遞，坐擁3條物流專線，覆蓋青河31個村子，原先開出租車的父親和姑父甚至都成為他的員工。
越野摩托車被運到了胡薩音的氈房旁，周邊的牧民都來觀看，有幾位牧民的幫忙安裝摩托車。
聽完阿曼的講述，馬琦拍板：送！由於最後5公里已無路可循，馬琦特意邀請駕駛技術最好的姑父出馬。可即便如此，當載著摩托車的箱櫃車徑直衝入落差近一米的水溝中，老姑父還是驚呼一聲，更不用說車子被草原上的大石頭一次次磕底——虧得姑父沒有心絞痛。
“摩托送到牛羊邊”，馬琦說，還真是菜鳥的第一次，“以後只要路能通，牧民的快遞我們就一定送到。”
聽說兒子換新摩托了，阿曼古麗的母親特意從村裡趕到牧區。老人家先在新車的把手上繫上一根白布條——哈薩克族人以白為貴，象徵吉祥如意，又端出一盤糖果，灑下草原和鄰舍，求得平安順意。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忙碌，越野摩托車終於組裝好了。胡薩音的母親納爾扎古麗·達吾提汗從氈房裡拿出糖果拋向天空，做了一個歡慶的儀式，隨後孩子和牧民們爭搶著從草地上撿起糖果。這種撒糖儀式是當地的一個習俗，每逢有什麼重大的事情或者喜事時，哈薩克族的長輩就會拿出糖果進行拋灑，以示慶祝。
馬琦撿起一顆糖，笑眯眯地吃起來——從2016年12月至今，他的“菜鳥物流”已經送了30萬件貨（整個青河縣不過7萬5千人），唯獨這一趟最難，但偏偏是最美好和善意的。
3 零下2度的邊關寒風和氈房裡的柔情
是夜，明月照在邊關，氣溫接近零下二攝氏度。
74歲的哈薩克族老媽媽，像個新奇的孩子一樣，擁在電腦前，看大家白天給兒子和新車拍的視訊。
周圍的牧民都來道喜。不知道誰提了一句：今天這麼好的事情，怎麼沒有人彈“冬不拉”。仗義的哥哥胡薩音拿出電話，一通操作猛如虎，不到一小時，各路歌手全部聚齊——最遠的是50公里外的牧區藉著月光騎摩托翻山過來的；近一點，已經在家休息了，穿上衣服策馬而至。
牧區的生活艱辛，雖說不用餐風飲露，但由於交通不便，瓜果米麵等並不容易吃到，這次進牧區，阿曼特意給哥哥帶來一些。看到朋友們開心而來，不擅言辭的胡薩音趕緊擺出大盤羊肉和各式炒菜招待。
牧民波拉提別克·烏肯正在彈“冬不拉”。
深夜10點，小小的帳篷裡，正中擺一個阿曼嫂子切菜用的木墩子——此乃歌手專座，以此為核心圍坐著七八位年齡身份不一的聽眾。
18歲的牧民波拉提別克·烏肯，以一號嘉賓的身份拿起“冬不拉”，但聞旋律激昂，頗有萬馬奔騰之勢。所有評委集體鼓掌，波拉提別克·烏肯傲嬌地說：“待我喝碗奶茶再來。”
二號選手上場獻藝，評委表示：“沉穩渾厚，更勝一籌。”
一號不服，幹了奶茶，連續炫技，手指翻飛，掃弦技術接近爐火純青。最後還沒過癮，又來一首悠揚清澈的牧馬人之曲……
晚飯後，納爾扎古麗老人和兒媳婦巴提古麗·朱瑪江在牛糞爐上煉羊油。在草原上，羊油是牧民的主要食用油。明天要轉場，當晚他們得把所有的東西提前收拾好、準備好 。
因為第二天就要轉場了，阿曼和媽媽一直都沒閒著，她們給哥哥一家熬羊油，煮杏子醬。氈房裡光線昏暗，爐灶更是簡易，可母女兩人聽著大家的歡快歌唱，完全樂此不疲。
其實所謂的“美好”，莫過於母慈子孝、妹敬兄恭，鄰里關係溫馨美好，兄弟情義金石……小小的一輛摩托車更是給這個牧區家庭增加無邊歡樂。
是夜，頭頂邊關朗月，背後群山側立，清澈的湖泊，歸圈的牛羊，漢子策馬而回，家人圍爐烹飪——世間沒有比這更美好的畫面了。
胡薩音·哈力都拉騎著妹妹阿曼古麗在網上幫他買的越野摩托車，趕著羊群，穿過三道海子的大小湖泊前往幾十公里外的秋牧場。中間，他們要翻越兩座山，大約四五個小時才能到達新的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