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4高炮”平臺回探：3·15晚會後出現新變種
今年央視3·15晚會讓我們見識到“714高炮”現金貸的可怕。證券時報記者經過多方調查發現，部分違法違規行為仍然存在。
有些平臺選擇迅速收回本金，銷聲匿跡；有些平臺為了規避“714”，將產品期限改為“815”、“613”等；還有些平臺為了使貸款利息看上去合法化，利用優惠券形式打掩護……
3·15晚會不是結束，現金貸問題不能僅僅通過晚會曝光。也不單是金融監管部門的問題，而是需要多個部門協同推進。經此一役，現金貸行業是完全蕭條，還是會改頭換面捲土重來？
證券時報記者 佐佑
當初只是貸款7000元，3個月後砍頭息、逾期費用滾到50萬，今年央視3·15晚會上的這個案例讓我們見識到了“714高炮”現金貸的可怕。 3·15晚會曝光之後，整個業態有何變化？證券時報記者經過多方調查發現，部分違法違規行為仍然存在。
借款人訴求：還本金
保通訊錄
3月15日晚上10點33分，3·15晚會剛剛結束約半小時，家住黑龍江的趙女士收到一條簡訊：她申請的一筆小額貸款顯示已經自動還款，而這筆貸款並沒有到還款期。
當晚的3·15晚會上，曝光了“網貸砍頭息”——“714高炮”，“714”是指貸款週期一般為7天或者14天，“高炮”是指其高額的“砍頭息”及“逾期費用”。央視在節目中提到，一些貸款超市上暗藏著“714高炮”產品、需要購物才能下款的貸款APP。
趙女士所借的貸款，即是這樣的產品，她借了一筆2500元的貸款，搭售了500元的產品，即貸款金額的20%，“這個東西，淘寶上就賣10塊、20塊，但我們如果要貸款，就要花兩三百買下它。我家裡一堆，還有的直接在投遞站都沒拿回來。”在3·15晚會曝光後，有的貸款公司選擇迅速收回本金，銷聲匿跡，比如文章開頭趙女士所遭遇的那家公司。貸款人在小貸平臺註冊時，即被要求繫結銀行卡，並開通免密支付，所以小貸平臺可以輕鬆划走貸款人銀行卡內的資金。趙女士在3·15晚會結束約半個小時後，即被貸款機構直接划走卡內餘額。
據業內人士介紹，這些想退出的機構，將部分收不回來的貸款，打包賣給一些催收公司。“這些催收公司更加無所顧忌，催收很強勢。”趙女士說道。
趙女士在一個近100人的QQ群裡，群名透露了這一群人的目標：1.想延期還款；2.想保通訊錄不被“爆”。
所謂想延期，是指延期歸還本金及合理利息，大家都想趁著3·15曝光這一輿論熱度，和發放貸款的機構討價還價，結清本息，迴歸正常生活。“我們普遍都借了十幾二十個平臺，以往靠拆東牆補西牆還錢，但是3·15之後小貸平臺普遍都不放款、只收款，我們的借款集中到了還款期，這麼多平臺即使只還本金，壓力都很大，希望可以寬限一點的時間給我們籌錢。”
所謂保通訊錄，是借款人的底線。網貸一旦逾期，“爆通訊錄”是大部分網貸平臺的常規操作。由於通訊錄裡有大量親朋好友，被網貸平臺一“爆”之後，自己臉面全無，親朋好友也被催收員辱罵、騷擾，好像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欠債不還了。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爆通訊錄”無疑是一種精神上的最高等級摧殘。
一旦通訊錄被網貸“爆”了，說明最糟糕的時刻已經過去，借款者也就破罐子破摔，反而輕鬆了，甚至有一些借款人會權衡，還不還得上所有借款？如果還不上，就乾脆一筆都不還；因為只要有一筆還不上，最終還是會被“爆通訊錄”，1次跟20次差別不大。
從群友的反饋情況來看，目前丁酷卡、快速貸、小領帶、小白卡、米介等部分平臺可以與客服協商只歸還本金，並且有少數平臺同意本金可以適當延期歸還。也有部分“714”平臺仍然態度強硬，要求本利全額還款。暴力催收行為依然存在，有多名群友因為逾期被“爆通訊錄”。
張先生22日在跟平臺客服的微信協商過程中，接到家裡打來的電話，他被“爆通訊錄”了。由於貸款逾期的平臺有幾個，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一家貸款機構“爆”的。“國家是規定不得騷擾無關人員，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催收的人電話響一聲就掛掉，根本來不及接，然後他就可以說聯絡不上你本人。只能好好跟家人解釋吧。”張先生嘆氣道。
也有少部分借款者心裡仍是忿忿不平，即使只還本金也不能接受，因為他們認為，現在的所謂只還本金，僅僅是最後這一期不還高利息而已，之前歸還的多期貸款中，都包含了大量高利息，已經遠遠超過本金。
此外，記者調查發現，有些平臺為了規避“714”，將產品期限改為“815”、“613”等，本質上並無差別，利息甚至更高了。
迷霧重重
到底誰放的款？
相比趙女士，吳先生的遭遇可謂更加不幸。因為自3·15晚會曝光之後，趙女士積極聯絡平臺並得到反饋，趙女士貸款時所搭售購買的商品，可以寄回給平臺，在趙女士還清本金後，由平臺對商品估價並退款，也算是挽回了一些損失。
而吳先生呢，他當時貸款時所搭售的並非商品，而是某個商城的優惠券。
據吳先生介紹，他在一個叫“水象分期”的APP上借款3200元，借款期限為4周，每週還一次款，累計還款總額為3254元。
但是，這筆借款3200元、還款3254元的交易，吳先生到手的錢僅僅只有2230元，還有970元，是發放的水象商城優惠券。這些優惠券一般是3個月的有效期，面額不大，一次僅能用一張，“沒啥好買的，裡面東西也貴，一張都沒用過。”吳先生提供給記者的截圖顯示，未使用優惠券41張，已使用優惠券0張，已過期優惠券則高達202張。
吳先生認為，這是貸款方為了使貸款利息看上去合法化，利用優惠券形式打的一個掩護，實際上收取了4周30%的利息，換算成年化利率將近400%，本質上也是砍頭息。
早在2017年12月1日，監管部門就曾下發《關於規範整頓“現金貸”業務的通知》，要求各類機構以利率和各種費用形式對借款人收取的綜合資金成本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民間借貸利率的規定，即貸款年化利率不得超過36%。
不過水象分期則有不同說法，在“聚投訴”平臺上，水象分期在回覆使用者質疑時表示：貸款服務是一個叫“速秒錢包”的公司提供的，水象分期與速秒錢包是渠道合作，水象分期為速秒錢包提供使用者導流服務，使用者授信-借款-放款均為速秒錢包平臺獨立完成，與水象分期無任何關係，使用者放款資訊與水象分期無任何聯絡。水象分期並不參與速秒錢包任何運營，使用者可直接在速秒錢包商家賬號下投訴。
記者登入天眼查，查詢到“速秒錢包”商標資訊屬於“廈門借寶網路科技有限公司”，這家公司屬於軟體和資訊科技服務業，經營範圍包括軟體開發；動畫、漫畫設計、製作；資料處理和儲存服務等等，經營範圍中並不具有現金借貸相關業務。公司共有兩個股東，大股東為陳龍，另一個股東叫王輝。
天眼查資料顯示，“水象分期”的商標屬於“上海水象網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陳武，董事陳龍，水象分期首席技術官名叫王輝。這家成立僅3年多的公司有23條工商變更紀錄，包括住所、法定代表人、註冊資本、經營範圍等均發生變化。此外公司還有103條法律訴訟紀錄，訴訟內容多為民間借貸糾紛。
截至記者發稿，水象分期上“速秒錢包”產品仍可正常使用，這也是水象分期平臺上唯一一款現金貸產品。
偷樑換柱 躲避監管
被央視3·15晚會點名後，融360第一時間主動下架了APP，快易借、56財神、去哪借、用錢寶、財喵管家、盈盈有錢、現金白卡、速貸寶、小肥羊、天天花等被曝光平臺中，多家APP已無法搜到或下載後不能借款。然而事情沒這麼簡單，現金貸公司普遍擁有眾多“馬甲包”，同時擁有多個APP並時常更名。
根據知情人士的指引，記者在蘋果應用商店輸入“卡卡記-健康計步”，表面上來看，這是一款運動計步軟體。
但下載完畢再開啟，卻顯示這是一個名叫“貸上錢”的小貸平臺，正是今年3·15晚會曝光的“714高炮”平臺之一。
李先生通過貸上錢申請的一筆貸款顯示，他申請7天期貸款2500元，到期後應還2514元。但他實際上僅收到2000元，還有500元是所謂的“會員購買”，而會員購買也並非一勞永逸，之後申請的每一筆貸款，均需要支付20%的會員費。還有的產品所搭售的則是遊戲豆，然而該平臺上根本沒有遊戲可玩。
在3·15晚會之後，貸上錢平臺上確實沒有7天、14天的產品了，但是出現了30天的產品，“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兩個14天，還是砍頭息，只是貸款時間變長了而已，其他都沒有變。”李先生表示。
貸款超市責任幾何？
融360的官網上，一行提示異常醒目：“融360客戶投訴綠色通道、暴力催收舉報熱線：010-84359120（24小時線上）。”而就在一週前，這家國內最早的貸款導流平臺（子公司已在美上市）遭央視3·15晚會點名，“助紂為虐”（助漲短期暴利貸款）的質疑隨之而來。
融360方面回覆記者，其目前正接受北京市金融局和互金協會的雙重領導，開通綠色通道協調借款人和借款平臺之間的矛盾，比如高利率協調等，並且不斷提醒平臺注意催收手段，不得使用暴力催收業務。
“就像超市賣了劣質商品，雖然你不是廠家，但責任肯定有。因為消費者是經由你這個貨架接觸的劣質商品。”一名行業人士如此指出。所以，這也就是為什麼融360雖然作為中介平臺，目前卻不得不周旋於焦灼的借款人、老賴、和涉嫌放高利貸的平臺之間。
我們無法確切得知融360的導流佣金是多少，但融360旗下簡普科技2018年全年財報顯示，該司平臺金融推薦業務全年收入高達6.59億元，同比增逾120%。現在的情形是：渠道佣金水漲船高的同時，融360無疑付出了更高代價，而這顯然與其前期沒有對接入到自身平臺上的貸款商家做嚴格盡調，或者是有力約束定價行為有關。
現金貸嚴監管後，一些現金貸平臺依賴在行業的積累，轉型為貸款超市。此前單打獨鬥的貸款機構，付出一定的流量費，進駐貸款超市，共享借款客戶，彼此互推。甚至有的現金貸機構，自己開發一個貸款超市，掛上自家產品，使用者只有平臺的聯絡方式，接到投訴時就辯稱自己僅是一個平臺，不參與具體的借貸業務，成為一個有效的擋箭牌。
行業人士認為，“高炮”平臺口子小而散，3個月左右就改頭換面更換APP，經營十分隱蔽，打掉一個，換個“馬甲”就能捲土重來，禁而不絕。貸款超市相對集中，從治理角度看，與其追著超利貸平臺打游擊戰，把住流量源頭，嚴管各類現金貸超市，掐斷流量，或許效果更佳。
3月19日，北京互金協會曾發文提醒，金融超市要遵循謹慎、從嚴、自律、負責的原則，做好風險內控，嚴格品控、加強對合作機構相關資質的審查，注意合作機構產品的合規合法問題；並立即下架合作機構的所有“現金貸”產品。
本文來源：證券時報網 責任編輯：楊倩_NF4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