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象之爭：以使用者和安全的名義
編者按：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圖靈智物 ”（ID：tulingzhiwu），36氪經授權轉載。
巨象之爭
這幾天科技界的重大新聞，是蘋果先後“懲罰”了矽谷另外兩隻大象：Facebook和谷歌。紐約時報對此發表了專文進行報道，文章標題是：Apple Shows Facebook Who Has the Power in an App Dispute，蘋果在宣示自己的權力。
NYT文章的開頭，是一段即景式的白描漫畫：週三早晨，Facebook員工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沒法工作了：手機日曆停擺，地圖上也找不到自己的同事，沒法檢視公司班車的時間和位置，也看不見今兒中午公司餐廳的選單。
上述的功能，都運行於Facebook在iPhone端的內部定製應用程式上，然而蘋果已經將其功能關閉了。
蘋果此舉，針對的是Facebook此前的一項違反“蘋果規則”的行為：他們向iPhone使用者公開分發了一款App，通過它，Facebook可以窺視和蒐集使用者的線上行為。蘋果覺察到這件事的後果，便取消了Facebook在iPhone上應用程式的特定許可權，此舉讓Facebook 3.5萬名僱員無法使用自己的企業版iPhone應用，包括內部版的Workplace和 Messenger。週四，似乎在達成諒解後，蘋果恢復了Facebook的上述許可權。
這件事是一場權力角逐的表象。Facebook是全球最大的網路社交平臺，但蘋果掌控著iPhone端所有的應用程式。這個問題困擾著馬克•扎克伯格：他的公司必須遵守別人制定的規則。爭端彰顯了矽谷兩大巨頭之間的緊張關係。當然，事情不會只侷限在他們二者之間，因為還有谷歌。緊隨Facebook，谷歌的企業開發許可權也被蘋果取消，谷歌iPhone企業內部搜尋應用也被切斷了。
捲入巨象之爭的，當然也少不了中國的網際網路巨頭們。據媒體報道，近日微信“又”下架了今日頭條在微信中的小程式，而且是iOS和安卓端並進，其程式介面會提示“小程式今日頭條由於所選類目與小程式運營內容不符合已暫停服務”。
去年3月，微信遮蔽了今日頭條連結在朋友圈內的分享。此後，位元組跳動旗下多款產品，包括最新的“多閃”，都遭到微信遮蔽。
在吵架的不光是這幾家曝光的，最近一段時間中國移動和幾個手機廠商也在吵得厲害。中國移動、中國聯通等運營商希望通過簡訊來直接為使用者服務，簡訊下面直接提供運營商的業務，手機廠商認為這不安全，會直接連結到一些外部的服務，可以接直接消費，而不通過廠商的app……
蘋果、谷歌、Facebook以及中國的華為、騰訊和中國移動，其實都想強調一件事，使用者是我的，使用者的資料也是我的，生態也是我的，要按照我的規則來做事情。
一切都是為了資料
所有這些爭鬥，都是以資料隱私或資料安全的名義展開的。此次Facebook事件的主角是一款名為Research的應用程式，其可以獲取蘋果手機使用者的“數字生活”資料，對於蘋果來說，這顯然是不可接受的：如果所有開發者都通過這種方式來“繞過”蘋果自己搞事請呢？
此前，在2013年，Facebook控制了一家以色列公司Onavo，通過後者來蒐集使用者資訊，瞭解人們的智慧手機上應用使用情況。Onavo的調查結果幫助Facebook可以預測手機應用商店裡某款應用的發展趨勢，據此，Facebook曾在Snapchat成為爆款之前就對其發起了收購。雖然最終這項收購沒有成功，但Facebook從該專案中獲益良多，開發了多款重要應用產品。
蘋果對此不可能坐視不理。2018年，蘋果升級隱私條款，迫使Facebook在App Store中下架了Onavo。但Onavo依然可以通過其他途徑來繼續追蹤蘋果手機使用者的應用使用情況。那個research app，就是Onavo開發的。
為了誘導使用者下載research app，Facebook使出了“撒錢”殺手鐗：為13-35歲年齡段的手機使用者提供補貼，讓他們安裝自己的應用。但正常情況下，這樣的應用無法直接上架蘋果應用商店，於是Facebook便動用蘋果針對企業開發者的一項特殊授權（可以向用戶釋出內部測試版應用）來向用戶分發這款research app，最終觸動了蘋果。
谷歌的問題與Facebook類似，他們通過一個名為Screenwise的VPN服務，做了與Facebook Research同樣的事情。一旦這個Screenwise服務被安裝，使用者的線上行為資料就會與谷歌“共享”，包括：你訪問的網站，你是用的App，你觀看的視訊節目，甚至你的IP地址，你在網頁中的cookies，等等。
谷歌這樣做的用意也很簡單，當年谷歌起家的pc網際網路搜尋，谷歌可以通過爬蟲強制爬取整個網際網路圖文世界，瞭解使用者及其需要的各種服務。但是，在移動網際網路上，使用者世界被分割在一個個的app裡，谷歌必須要了解使用者在這些app的使用行為才能瞭解使用者。
谷歌的這個screen wise餘毒深遠，不只是在蘋果手機上。幾乎所有手機廠商都已經學會了這一招，谷歌這個技術並不難，通過所謂的人工智慧影象處理的技術，就可以讓硬體廠商瞭解到使用者的一切行為。這是手機廠商瞭解使用者最重要的技術途徑。
一貫強調自己“不作惡”的谷歌，在蒐集使用者隱私資料方面真的是毫不手軟，讀取掃描使用者的郵件內容，使用使用者圖片資料等等。只能說不同時代，有不同的惡了。
關於使用者的資料安全，誰都有話說
在這場資料爭奪戰中，在吵架的，不光是上邊幾家被曝光的。最近，聽說中國移動和幾個手機廠商也在爭吵。
中國移動、中歐聯通運營商希望通過簡訊來直接為使用者服務，簡訊下面直接提供運營商的業務，但手機廠商認為這不安全，因為它會直接連結到一些外部的服務，可以直接消費，而不通過廠商的app……又是被“繞過”。
可是，都在說使用者資料安全，使用者到底理解資料的安全嗎？
曾經華為手機和微信之間就有過一場軒然大波，起因就是使用者的手機可以識別使用者微信的內容。在華為magic手機和騰訊微信的那場爭鬥當中，華為方面曾經表示過一個觀點，資料來自使用者，屬於使用者，為使用者服務。
這句話應該是出自華為的輪值董事長徐直軍，有高層領導在表述這個話題的時候，引用了這個觀點。
徐直軍的話十分正確。問題是，他得先把使用者變成華為的，才行。
未來幾大陣營，網際網路、硬體廠商、運營商，一定會從使用者資料安全的角度，不斷強調，爭奪使用者究竟是誰的。問題是，使用者對自己的資料，有時候會盲目敏感，有時候又過於放鬆警惕，要看他們真正相信誰，願意屬於誰。
使用者究竟是誰的
運營商的號碼和網路，手機廠商的手機，網際網路廠商的應用，在使用者使用，尤其是使用者付費這個問題上交叉在一起。使用者似乎屬於所有人，可是每個人都想做使用者唯一的主導。現在最佔據優勢的是蘋果、谷歌和騰訊。
蘋果是使用者必須買的手機，這話說起來武斷，可是事實如此，蘋果就是可以不支援騰訊那個應用寶，使用者每次在微信點開外部連結和檔案都會看到應用寶的要求，但是點瀏覽器開啟就可以越過它。蘋果可以下架騰訊、今日頭條、谷歌和Facebook這些有劣跡或者疑問的app。
因為使用者離不開蘋果，蘋果手機比這些應用對使用者來說都重要。其次重要的是谷歌和微信。
在印度，中國的網際網路公司可以賺到幾千萬的使用者，但是別想賺到一分錢的利潤。中國的手機廠商也一樣。因為對印度以及其他中國以外的國家使用者來說，谷歌比手機廠商還要重要，比其他的網際網路服務還要重要。
使用者首先是谷歌、Facebook的，尤其是谷歌的。每個使用者都需要通過谷歌的支付體系去付錢，谷歌要從中分走相當大的一個比例分成。蘋果可以憑藉其強勢地位和比較完善的應用商店機制來與谷歌等展開角力，但其他安卓廠商的實力就要打一個問號了。
不光是印度，在整個海外市場，移動網際網路使用者分成兩種人，一種是安卓，一種是蘋果。海外使用者可以使用三星、小米、華為、vivo和OPPO的手機，但是，更重要的是使用谷歌的地圖、Gmail和Youtube，這就是安卓系統綁架中國手機生態的祕密。
中國手機廠商並不需要最新版本的安卓，相反，是安卓需要中國手機廠商。但是，手機廠商的終端使用者還是需要谷歌的地圖、youtube和gmail等服務，這些選擇就比手機的選擇範圍少多了，它們擁有很強的不可替代性。
谷歌和中國手機廠商們的協議是這麼籤的：你的安卓必須更新到我需要你更新的版本，必須要安裝並且只能安裝我的Google play，使用者只能通過我的谷歌play下載應用，分成比例必須是多少，必須要安裝並且只能安裝我的Google assistant……
涉嫌壟斷？是的，都壟斷好多年了。這就是權力。中國手機廠商們在海外移動網際網路市場耕耘這麼多年，一直顆粒無收，由來有自。
要怪，只能怪中國手機廠商表現太好了。看看歐美，幾乎沒剩什麼值得一提的安卓手機廠牌了。沒有人在歐美跟安卓打這個關於“壟斷”的官司。至於反壟斷，在我們這裡，你懂的……
在中國，微信比手機廠商要重要，哪個手機廠商不支援微信，或者適配做得不好，可能都是問題，所以，騰訊應用寶會頻繁從微信裡出現，雖然廠商和使用者都不想要。手機廠商可能比運營商可能要更重要，如果中國移動還不支援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