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慢不是問題，持久才最重要” | 快手產品哲學
編者按：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混沌大學”（ID：hundun-university） ，36氪經授權轉載。
有人說，2018年是“快手抖音決戰之年”。但抖音崛起後，快手並沒有涼涼。過去一年，快手的DAU（日均活躍使用者數）一直在平穩增長，如下：
備註：
2017年12月，1億；
2018年6月， 1.2億；
2018年10月，1.3億；
2018年12月，1.6億。
另據《2018快手內容報告》，2018年，快手平臺全年點贊次數超過1400億，相比2017年的700億次點贊翻了一倍。
那麼，究竟是怎樣的產品哲學邏輯，讓快手在遭遇勁敵時，仍能保持“低調的增長”？
在網際網路創業圈內，“快”是最耀眼的光芒：拼多多2年破千億GMV，成立僅3年即上市，而趣頭條的上市程序只有27個月，相較之下，自2011年初起步到今天，快手持續發展了近8年，被業內譽為“中國移動網際網路有史以來最剋制的產品，比號稱剋制的微信還剋制一百倍”，堅持“給普通人用，沒有明星導向，不捧紅人，做一隻‘隱形’的手”。
某種意義上，這是不是太慢了？
短視訊行業內部人士認為，有時候，快慢不是問題，持久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的文章，將嘗試從需求、供給、連線等三個環節，深入解析快手“剋制”背後的底層邏輯，探討快手產品發展的哲學和方法，希望能為你帶去新的啟發。
需求端：
普通人——最底層的記錄
創業的第一法則就是：與其更好，不如不同，也就是錯位競爭。這既是避開巨頭的戰術忍耐，更是尋找更大成功領域的戰略選擇。
初創期的快手，明確選擇了差異化的定位。2013年左右，當時最火的三款社交軟體分別為QQ空間、微信、新浪微博，同時人人網尚有餘熱，陌陌開始冒出頭。
為了撇開同巨頭們的競爭，宿華、程一笑是怎麼找到快手的關鍵“不同”優勢呢？
聚焦普通人
原來，為了避免與市場上的成熟產品產生競爭，宿華和程一笑都希望將快手做成社群產品，而那時，微博成了最佳參照物件。
微博崛起的本質是什麼？走明星大V路線，並以強大的運營能力迅速獲得成功。據說新浪力推微博時，明確規定員工每月拉多少明星入駐，24小時線上，漏接電話受罰，執行力可見一斑。
不過，這只是表面。宿華看到的另外一層更底層的邏輯是：
微博靠的是對“明星和粉絲關係的維護”。
“解決明星跟粉絲的互動，不管你是用文字、圖片、長短視訊、PGC、UGC，都是微博最擅長的事。它背後的核心不是圖文、長短視訊，而是明星和粉絲的關係維護”，宿華說。
基於此，宿華認為，維護明星關係絕對不是快手的優勢，而是將其關鍵“不同”領域指向了普通人。
這個戰略延續至今，併成為了快手價值觀的核心關鍵詞。
普通人的市場當然是巨大的。從歷史發展來看，注意力資源分配是當下社會發展的一大問題，5%的精英群體被聚焦，但95%的普通人成為了沉默的大多數。
“快手這家公司為什麼存在，就是希望可以連線社會上被忽略的大多數，快手不是為明星存在的，也不是為大V存在的，而是為最普通的使用者存在。”（——程一笑 快手創始人）
另外一個問題， 快手關注的是普通人的什麼需求呢？
前快手社群策略產品負責人，YY 短視訊業務副總經理崔懷舟，將人的需求分成以下的層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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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層是表演，你看電影，看愛奇藝的自制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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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是分享，你可以把東西分享給認識和不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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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層是表達，你只是想表達出來你當時的資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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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底層的資訊是記錄，記錄是人最底層的需求。
崔懷舟說：
“普通人大多數是記錄，會隨時拍很多照片和視訊，但是未必能夠發出來，不能到分享和表演的地步。再往上是表達，短視訊的功能是表達的訴求。”
所以，快手的需求定位並非在“表演”層，而是在相對底層的“記錄”與“表達”，正如快手的slogan：
記錄世界，記錄你。
反過來，再看抖音的slogan是什麼？
記錄美好生活。
兩者差別的味道，你體會到了嗎？
很明顯，快手和抖音，兩者對使用者需求的理解是不一樣的，快手關注的是底層記錄的需求，而抖音想探索的是使用者的精神需求（美好生活想象）。
綜上，你會發現，快手錨定的“錯位競爭”戰場其實是更大的新價值網——“普通人的底層記錄”需求，並且持續堅持至今。
這樣帶來的結果是什麼呢？2018年上半年，快手的使用者結構正在與中國移動網際網路人口結構趨同，如下圖所示：
供給端
龐大的腰部和底部生產者：去中心化
所有的創新，都是先從需求出發，但只有這一步是不夠的，只有當需求主導變成供給主導時，創新才是真正的完成。所以，供給端的能力建設十分重要。
那麼，快手是怎麼解決的呢？——最大公約數的解決方案，即只有擁有更多的人能生產短視訊，才會有更多的人來看。
為了實現這個，快手加強供應端生產能力的策略如下：
低門檻
人人可參與
從內容載體上來講，如果說微博憑藉將內容限制在140字左右，異軍突起，那麼，最開始，快手憑的是將視訊的時長限定在7秒。（備註，目前最新的形態是57秒和11秒兩種模式。）
為什麼是7秒？宿華說，因為魚的記憶只有7秒。
對此，崔懷舟分析說，一個普通人是很難具備劇本的創作能力、分鏡能力、講故事能力，給你一鏡到底，基本上這個視訊很尬。現在中國很多年輕人還無法掌握三五分鐘的視訊能力，時長越長，離大眾越遠。
換句話說，相對於長篇文字、長篇電影，當下的短視訊，其實應該是人類社會到目前為止門檻最低的媒介。
不過，在宿華眼裡，快手“並非”短視訊。他認為，快手是一個普通人記錄分享生活的社交平臺，短視訊只是目前分享記錄最高效的載體。如果有一天技術發展，出現了更為先進的記錄載體，快手也會更新迭代。
換句話說，製造人人可參與的低門檻內容載體，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去中心化
重視龐大的腰部和底部使用者而非頭部
要加強供應端的能力，理論上給予頭部生產者更多的激勵性補貼，更容易見效果。
但快手並沒有這樣做，它反而重視的是龐大的腰部和底部使用者，而非頭部。而且，到目前為止，快手對於內容生產沒有任何補貼，包括現金補貼和流量補貼，為什麼呢？
短視訊行業一內部人士道出了背後的門道：
刻意地激勵，會造成拍攝門檻過高，普通人不願參與。
快手的目標就是要讓更多的腰部和底部使用者參與到內容生產中，以達到一個去中心化的平臺效應。目前，快手上的活躍使用者群體多種多樣，包括：廚師、飛行員、卡車司機、海員、教師、美團外賣小哥、播音員、飼養員等等。
海員的生活： 航經海盜區的漁船、貨船還會面臨被扣押、搶劫的風險。（ 除了等待護航，船員們也會在船隻上做一些防禦措施，比如在船體兩側佈設刀片刺網或排釘。摘自《快手日報》 ）
卡車司機的生活， 在別的司機眼裡，等配貨的日子很難熬，住在悶熱的車上，還要找好吃不貴的地方吃飯。寶哥兩口子會把等配貨的難捱時間過成打牙祭、改善伙食的假日。
包蒸餃、燉魚，想吃什麼就做什麼。用寶哥的話說，是“時間緊時就做點簡單的，等貨或塞車時就做點複雜（好吃）的，你們覺得難做的在寶哥車上這都不是事。”摘自《快手日報》
不過，這並不代表快手對於生產者零干涉，它會在產品設計，或者其他維度，幫助更多的快手使用者提升變現價值，比如完善接單平臺，促進買方和賣方的信任交易；再比如幫助有很好人設，但是不太會做直播的人做直播等等。
據快手官方資料，2017年，832個國家級貧困縣每5個人中就有1個快手活躍使用者，他們中有5萬人通過快手獲得3000元以上收入，最近一年（2017年11月1日-2018年10月31日），超過1600萬用戶通過快手獲得收入，其中340萬來自上述貧困地區。
快手產品副總裁徐欣說，目前，快手的商家數和成交額應該位居短視訊行業第一位。
重視長尾效應
什麼是長尾效應？
根據維基百科，這個現象最初由《連線》總編輯克里斯·安德森提出，用來描述亞馬遜、Netflix等網際網路公司的商業經濟模式，指的是那些原來不受重視的銷量小但種類多的產品或服務，由於總量巨大，累積起來的總收益會超過主流產品。
也就是說，某種意義上，只有擁有一定的長尾效應，你的這個平臺才能真正成為平臺。大多數成功的網際網路企業，都會以某種方式聚合長尾。
而正是基於此，快手十分重視長尾效應。
在短視訊內容方面，普通人的視訊約等於長尾視訊，與之相對應的是明星達人和精英群體的視訊。據瞭解，在快手上，粉絲在100萬以下的腰部使用者和底部使用者佔據了熱門作品的最大比例。
此外，在直播方面，快手的很多直播間也是小直播間，你晚上刷快手同城就能看到，有些直播間只有三五人，是社交直播間，語音直播間，聊天直播間，而不是大的秀場直播間。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更多地製造多樣性。
正如雪球創始人、CEO方三文所說，使用者需求是千奇百怪的，你搞不清楚使用者會喜歡什麼，所以要通過無數人來生產，通過演算法的匹配，達到多樣化。
如今，快手的社群內容形態基本覆蓋了方方面面，而這也是快手頑強生命力的根本。
連線端
更高效地供需匹配：弱運營
傳統入口網站時代包括PC時代，短視訊網站基本上都很衰弱，為什麼呢？
崔懷周將其本質原因歸結為供需匹配效應問題，這也是內容分發的核心，你能對生產者、消費者理解多少，代表你的分發能力做到多大。
PC時代，是編輯推薦，但是移動網際網路時代，是個性化推薦，這個變化大大提升了供需匹配效應。
2013年夏天，宿華加入快手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優化個性化演算法推薦，即基於使用者興趣模型推薦內容。這讓快手的發展進入快車道。使用者數增長近100倍，2015年1月，快手每日活躍使用者數（DAU）超過千萬。
快手的推薦機制是，當一則視訊上傳到快手，機器會將視訊推薦給一小部分使用者，之後通過觀察互動量比如點贊、評論、播放完成度等幾個維度，以此判斷視訊的質量，這幾個值超過一定的閾值，就推薦給更大範圍的使用者，如此反覆，持續正向反饋的視訊就會被機器隨機選擇上到快手的“熱門”，也就是“發現頁”。
不過，個性化推薦演算法並非沒有缺陷。一個問題是，大量的使用者和內容沒有流量很難啟動，該怎麼解決呢？
快手的策略是拿出隨機的流量給普通使用者曝光，幫助這類使用者內容啟動。就是說任何一個人，哪怕是一個粉絲沒有的完全素人，他發在快手上的每一個視訊，系統都會匹配可能對這個視訊感興趣的基礎曝光量，大概一兩百。
目前，快手的流量池分為三個，分別是發現頁、關注頁和同城頁，發現頁中千萬以上大V的作品很難看到，很多流量給了腰部和底部使用者，同城頁的流量是基於城市和位置，關注頁的重心是更強社交關係的建立。
此外，為了更加公平地分配注意力資源，快手還將經濟學中的“基尼係數”引入社群生態調控中，以避免內容頭部效應出現，將注意力資源更多分配到普通人。
所以，在快手上，你看不到任何明星導向。相反，對頭部使用者，快手還會採取一定的流量抑制措施，因為他們本身的粉絲量已經足夠。相比爆款視訊，快手更重視長尾視訊的分發，頭部視訊僅佔平臺流量的30%。
也就是說，在連線端，快手聚焦的核心要素是如何更好地提升供需匹配效應，弱運營，而非強運營，憑頭部內容提升使用者活躍度。
換句話說，就是合適比高配更重要，正如宿華所說，人和內容之間，怎樣建立連線，怎樣更好地匹配，人和人之間怎麼更好地匹配，這是他一直思考的問題。
“移動網際網路做得最好的是無時不在的連線。人和人之間有連線，但人和人之間相互理解了嗎？我們有沒有更好的方法讓大家能夠變得相互理解。
快手在做理解這一步，它的前提是已經有了無處不在、方便的連線。我們是在連線的基礎之上，往理解這個方向再走一步，我們希望能夠用技術的手段，幫助不同行業、不同崗位、不同地區，甚至不同民族、不同語言的人相互理解。”
5G時代，AI會發揮更大功效，快手將成為一家AI驅動的資料公司，在視訊生產、視訊理解、使用者理解、視訊分發等各個環節，進一步提升匹配效率。
總而言之，如短視訊行業一內部人士所說，快手要做的事情，無非就一句話，讓各個層面的使用者都能在社群分享和消費到自己想要的內容。
小結
綜上，你會發現，在需求、供給、連線三個環節，快手採取的都是最大公約數的解決方案，並且不進行“強運營”，這樣帶來的直接結果是什麼呢？——自增長的生命力。
如宿華所說，“希望使用者不要感知到快手的存在。我們想讓你在裡面感受到的是，這個世界的存在。不要去打擾他們，讓他們自然地形成一種互動關係，讓產品自然生長。”
未來的快手，將會是什麼樣？
晨興資本合夥人張斐（快手天使投資人）認為，快手雖然經歷了從工具到社群再到社交的過程，但它本質上還是一個網路結構。我們不能簡單定義它是一個社群或社交產品來約束它的發展，它會像一個生命有機體一樣，不斷進化、演變。
所以，張斐強調，最應該關注的是更本源的東西：
“每一代網際網路的演進都是生態系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每一次生態系統的變化都會產生許多機會，在其中你可以有很多種選擇。但如果你關注最本源的東西，就會發現網路結構和內容兩個因素主導著整個網際網路的大生態系統。
在新的生態系統中，只有改變網路結構及內容，你才可能在一個領域裡成為巨無霸。”
那麼，從這個維度上講，如果你是快手的掌門人，會如何思考快手的未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