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的快應用
今年 3 月 20 日，小米、華為、OPPO 等 10 家中國手機廠商罕見地站到了一起，共同釋出了快應用。無需安裝、即點即用，快應用就是手機廠商版的「小程式」。
快應用聯盟的 10 個手機品牌保有量接近 10 億，如果除去蘋果使用者，是和微信一樣的全民級平臺。而在快應用的官方描述中，它們擁有更底層的系統能力，互動也更流暢，是更優於微信小程式的平臺。
但兩者的發展卻是冰火兩重天。
11 月 7 日，馬化騰在世界網際網路大會透露，小程式已經有 150 萬開發者，小程式應用數量超過 100萬，覆蓋 200 多個細分行業，日活使用者達到 2 億。
快應用卻一直不怎麼被開發者待見。快應用聯盟中最活躍的小米在 11 月 28 日公佈了一個數字：小米快應用的註冊開發者終於突破了 1 萬，而小米是快應用聯盟中最活躍，用力最多的成員。
另外，不管在媒體曝光、投資人關注度還是使用者認知上，快應用這個看上去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都無法和小程式相提並論。
快應用聯盟背後的神祕角色
這其實不是手機廠商第一次站到同一聯盟。
2014 年 8 月，OPPO、vivo、酷派、金立、聯想、華為等 7 家中國智慧手機廠商一起組成了一個「硬核聯盟」，之後，魅族也加入了這個聯盟。
硬核聯盟是幹嘛的？在官方描述中，它致力於服務 CP（內容提供商）及遊戲廠商和發行渠道，降低發行門檻，提升分發及推廣效率，為廣大手機使用者提供最優質的移動應用。
如果更簡單地來說，就是這些相對傳統的手機廠商看到了小米的網際網路手機模式的崛起，以及 MIUI 在遊戲和應用分發、線上廣告中獲利頗豐，決定聯合起來分一杯羹了。
▲ MIUI 上越來越多的廣告讓它被戲稱為「AdUI」，不少人想找到去除 MIUI 廣告的方法，但這是它的商業模式使然
硬核聯盟有一個發起方和運營方——玩咖傳媒，這家公司成立於 2014 年 3 月，幾乎就是為硬核聯盟量身定製的。創始人高弟男曾在百度工作 6 年，曾任百度移動雲事業部商務總監。
現在，玩咖傳媒已經更名為「玩咖歡聚」（Wanka Online），並於今年 6 月向港交所提交了上市申請。在招股書中，玩咖歡聚也揭示了它和各家手機廠商的關係：
我們以逐個專案為基準向若干智慧手機制造商提供技術支援，通過這些服務，我們可以提高其變現潛力。我們就大部分這些專案免費工作。這些專案包括建立和開發包括應用商店和遊戲中心在內的移動技術平臺。我們也提供與瀏覽器和搜尋引擎相關的其他技術支援服務。我們相信，我們已通過這些專案加強與智慧手機制造商的合作關係。
在業務上，玩咖歡聚從硬核聯盟成員取得使用者流量及內容分發渠道，之後用自己的廣告平臺處理流量，向遊戲、應用開發商出售。當然，這些費用是要和手機廠商分成的。
玩咖歡聚的生意做得不錯。2015 年，硬核聯盟一共首發了 1683 款遊戲，遊戲總下載量達到 30.23 億，平均遊戲分發佔比超過 35%，總流水超過了 37.68 億。
2015 年和 2016 年，玩咖歡聚的營收分別為 1530 萬元和 4060 萬元，2017 年劇增到 4.856 億元。它的業務也從一開始單純的遊戲分發，擴充套件到應用分發和廣告。
手機廠商也樂得其中。玩咖歡聚的絕大部分收入，都要「上交」給手機廠商。2015 – 2017 年，玩咖歡聚的銷售成本分別為 1704 萬元、5436 萬元和 4.4 億元，銷售成本中的大頭是發行費用，即向手機廠商支付的渠道費用。三年的發行費用分別為 1520 萬元、3640 萬元和 4.25 億元。
而且，隨著這些手機廠商的出貨量逐漸超過小米，它們在遊戲和應用分發的地位是越來越強勢的。三年來，玩咖歡聚的發行費用佔銷售成本的比例分別為 88.9%、67.0% 及 96.8%。
如果你細心的話，會發現今年成立的快應用聯盟比當年的硬核聯盟多了四個成員：小米、一加，中興和努比亞，原來硬核聯盟的廠商只有酷派缺席了。實際上，快應用聯盟的服務方和運營方正是玩咖歡聚。
招股書中，玩咖歡聚提到，「利用我們與硬核聯盟成員建立了戰略性關係，我們取得獨特優勢，可利用廣大的智慧手機使用者群。我們與硬核聯盟成員之間的關係亦給予我們可為廣告主提供穩定的分發渠道來源。同時，硬核聯盟所建立的大型使用者基礎令我們有可能統一快應用的開發及分發標準。」
對於快應用這個還在起步中的平臺，玩咖歡聚在招股書中著墨不多，不過它揭示了自己在其中的具體角色：作為快應用聯盟創辦人推出快應用開發的官方指引，已釋出全方位的快應用開發套件及相關技術檔，運營快應用開發的官方網站 – Quickapp.cn。
快應用和小程式不同的商業邏輯
小程式到底是什麼，是個至今都難以回答的問題。
2018 年初，小程式成了資本圈的小風口，一批收穫了大量使用者的小程式團隊甚至遇到了投資人排隊上門的情況。36 氪曾報道，一位投資人透露，按估值計算，某當紅小程式 1 個 DAU（日活躍使用者）的價格達到了 1000 美元，等同於使用者價值極高的 Facebook 的 DAU 價格。
▲ Facebook 活躍使用者的超高價值來自它超強的網路效應
但是小程式的價值顯然不能這麼算。到了下半年，不少以極高估值拿到投資的小程式遭遇了尷尬的境況：一方面，開發者想依靠廣告將流量變現，卻發現轉化率極低；另一方面，想做電商，又發現使用者的留存率和復購率極低。
小程式「用完即走」，微信說到做到。這也引發了「小程式是不是被高估了」的討論。
不過，在深耕小程式電商的有贊 CEO 助理冷麵看來，小程式其實是微信生態中的一環，它和騰訊社交廣告、公眾號、微信小號、朋友圈、微信群一起，是微信生態裡商家可見的運營支點，單點突破很難，需「通盤運營」。
如果這樣來看，張小龍像清教徒一般為小程式定下的「不做應用商店」、「不做推薦」、「用完即走」就講得通了。
▲ 張小龍特意選擇 1 月 9 日釋出小程式
小程式服務於微信生態，它不是獨立的應用，它的存在以最大化微信使用者的利益為前提，不能打擾使用者，並要以最便捷的方式滿足使用者更多元化的需求。比如在內容電商上，使用者被公眾號推薦的商品吸引，就可以直接在小程式商城下單，而無需再離開微信到第三方商城。
微信從小程式上獲得的直接收益包括廣告分成和遊戲付費分成，但以更大範圍來看，它可以因使用者黏性和購買行為，從支付、社交廣告中獲得更多的收入。
快應用顯然還做不到這樣。
由 10 家手機廠商組成的聯盟看上去覆蓋了和微信差不多的使用者，但是因為各家平臺本身就存在的競爭以及發展的不均衡，它們很難作為一個整體去推進快應用的發展。
資深科技評論人 Keso 在快應用聯盟成立之初就給後者判了死刑，原因是後者依然想做移動網際網路的入口，做的還是分發的生意，而分發「通常意味著一大筆推廣收入」。也就是說，本質上，快應用聯盟的成立是因為小程式威脅到了手機廠商們過去可以躺著賺錢的應用分發業務。
從快應用背後的運營方背景來看，很難不同意這種看法。有一個細節，快應用官方網站上的努比亞開發者平臺直接寫到：「平臺正在公測期間，為了更好為開發者服務，暫時不支援免費收錄，付費合作需要聯絡商務人員獲取邀請碼後進行申請。」
快應用的未來在哪兒？
玩咖傳媒招股書中的風險因素提示中有一條是這麼說的：
由於快應用是全新且尚在不斷演變，其可能最終會失敗。例如，智慧手機使用者接受快應用及重新建立使用者行為，可能比預期需要更長時 間。我們無法保證快應用最終會在智慧手機使用者中普及。而且，我們可能無法吸引足夠的移動應用開發者開發快應用。此外，在技術層面快應用平臺可能比預期更需時才能與所有不同製造商生產的中國安卓智慧手機通用相容。任何該等情況都可能阻礙我們的發展，我們的業務及經營業績可能會受到重大不利影響。
由於前述原因，這樣的風險很可能是真實存在的。
介面曾經採訪過社交電商平臺禮物說的產品副總裁陳銳，他並不看好快應用，原因有兩個方面：第一，快應用沒有像微信一樣的關係鏈；第二，雖然快應用聯盟的裝機量巨大，但是很多使用者只是把手機作為一個工具，他們更多的使用行為發生在微信這樣的超級 app 上，「從這個角度看快應用並不擁有強大的流量。」
我的同事也很早就開始關注快應用，快應用聯盟成立初期，客服、開發環境都難以讓開發者滿意。甚至，解決快應用聯盟成員間的碎片化都是一個大問題，也就是說，開發者在一個平臺上做的快應用，不一定能在所有聯盟成員的手機上完美執行。
快應用擁有更底層的能力，也是一把雙刃劍。它的這個特點讓快應用的開發環境和各個小程式平臺並不相同，對開發者來說，開發快應用的程式碼也無法跨平臺使用。另外，沒有支付體系，缺少真正的流量，以及與傳統的應用商店的衝突，都讓開發者對快應用平臺心存疑慮。
快應用聯盟成員間的發展也極不均衡，小米已經針對快應用開發者單獨成立了一個部門，最近它還將自己的人工智慧助手「小愛同學」和快應用聯絡了起來，使用者說出「開啟 XXX 快應用」後，就能直接跳轉。華為也被認為在免安裝應用方面有過比較深入的研究。但其他廠商的情況就很難說了，甚至直到 9 月份，一加、金立、中興都沒正式上線快應用。
這更加劇了快應用平臺的分化。和應用商店不同，快應用聯盟不僅是一個分發平臺，還是一個開發平臺，它的向前發展依賴統一的標準和簡單易用的開發環境，這是快應用目前無法提供的。
快應用的未來在哪裡？還真的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