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歲的Tumblr：開啟艱難禁黃之路
相信今天不少人都看到了這則新聞——輕部落格產品Tumblr宣佈從12月17日開始全面禁止所有色情內容。
按理說這根本算不上新聞，而是天經地義的事。但Tumblr不同，尤其是對於中國使用者來說，很多人都會將這款產品和“老司機”、“福利”聯絡在一起。和很多社交媒體不同，Tumblr在色情內容方面的稽核標準更低。尤其在“上海陸家嘴”事件發生之前，中國使用者不需要科學上網也能登入。
如此奇葩的社交媒體社群氛圍，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而這次對色情內容的禁封，又會對Tumblr產生哪些影響？
社交巨頭圍攻下，Tumblr的突圍不只靠小黃圖
雖然不像Twitter、Facebook和Instagram這類存在感更強的社交媒體，但Tumblr的流量遠超過大家想象。
在2013年Y Combinator推出了一項調查報告，其中顯示Tumblr是青少年消費者使用最多的社交網站。59%的青少年表示他們經常使用Tumblr，相比之下，只有54%的青少年表示他們經常使用Facebook。在亞馬遜的Alex流量排名中調，Tumblr在全球排名第67名，在美國排名第22名——考慮到這是一款成立自2007年的產品，這樣的成績已經很理想了。
不過Tumblr和Pronhub這類純粹的色情網站不同，Tumblr上的內容非常龐雜開放，即使是色情內容，也更加藝術化。從一開始，Tumblr就屬於個人藝術家、攝影師們釋出作品的空間。為了適應這一群體，Tumblr設定了非常開放的內容規則，釋出者可以在自己的部落格上標註好含有成人內容，其他使用者如果不想看到，直接設定拒絕收看。
加上Tumblr的興趣群組設定，其實人們在Tumblr上看到的大概是這幾種內容：獨立藝術家和攝影師的作品、一些包含色情內容的同人畫作、meme表情包、福利姬的照片、色情博主的作品。
與其說 “色情”其實更適合Tumblr的形容是“NSFW”——not safe for work，不適合在工作時間的開啟。類似於那種雖然“合法”，但被同事看到會非常尷尬的內容。由此也形成了一種非常特殊的社群氛圍，使用者們的品味更高，對於粗製濫造的廣告內容非常抗拒，就連創始人本人都不願意加入廣告。這也為Tumblr後來的問題埋下了隱患。
這種開放的氛圍讓Tumblr成了當下非常稀少的興趣導向輕部落格，在Facebook、Twitter和Instagram這些強調個人身份和社交的平臺圍攻下，仍然能有自己的生存空間。
開放之下的色情陷阱
但這種開放，帶給Tumblr的隱患或許遠大於好處。
首先，是嚴重違法內容的泛濫。
色情可以藝術的，更可以是違法的。尤其是當不對色情內容進行限制時，面對兒童色情這種嚴重違法內容來說，控制方式恐怕只能靠使用者的自覺舉報了。
可惜人類的自覺性遠沒有想象中那麼高，不僅使用者常常在平臺上發現違法內容，包括最近Tumblr在App Store上下架，也與兒童色情有關。
同時這種寬鬆的監管政策也讓Tumblr在一些國家和地區受阻。
除了中國以外，韓國政府也對Tumblr的內容頗為不滿。韓國放送通訊審議委員會在今年很嚴肅地表示，雖然韓國和美國對於色情內容的法律規定不同，但如果Tumblr再不對相關內容進行處理，韓國將考慮在本土遮蔽Tumblr。
最可怕的是，NSFW內容的存在讓Tumblr在廣告收入上大大受限。
雖然使用者量巨大，但Tumblr早在2013年就以10億美金的高價賣身給了雅虎，而2016年雅虎又被賣身給了Verizon。雖然Verizon給了Tumblr足夠的耐心和時間，但愛沙尼亞塔林大學一位一直研究Tumblr的教授提出，很多廣告客戶很抗拒自己的品牌出現在NSFW內容周圍。雖然沒有明確的資料顯示出Tumblr具體的收入，但2013年時Tumblr曾透露自己一年的廣告收入不足1500萬美金，而2014年雅虎收購之後，稱Tumblr的收入將在2015年達到1億美金。
從雅虎如今的悲慘狀況來看，Tumblr的收入應該遠遠沒有達到預期。
為什麼Tumblr的禁黃之路必然艱難？
千言萬語，Tumblr禁封色情內容的原因可以被總結為一句話——要恰飯的嘛。
但Tumblr的禁黃之路並不順利。資料調查顯示，雖然釋出色情內容的使用者只佔0.1%，但有22%的使用者點贊、評論、轉發了色情內容。於是訊息傳出後，很多色情博主表達了自己的不滿，甚至貼出了自己在其他內容平臺賬號，號召粉絲們轉移。
在這種前提下，Tumblr想建立一套合理且精準的色情內容篩選演算法是很困難的。在最近開始測試色情內容禁封演算法時，因為演算法的錯誤判斷，Tumblr遭到了大量的使用者上訴。由此可以看出，此前Tumblr並沒有對色情內容進行識別和標準，只是依靠釋出賬號的自我界定來評判。
作為內容社群，Tumblr的內容形式非常複雜，有真人照片、有手繪漫畫還有文字等等形式的色情作品，以往通用式的色情內容識別演算法很可能並不適用。何況Tumblr一直以小團隊著稱，如今也過了最具價值的增長期，如今重金投入到人工智慧上並不現實。目前看來，Tumblr選擇的方法是先讓演算法進行選擇去遮蔽內容，再讓使用者手動評判演算法是否正確。也就是說讓使用者自己成為Tumblr的資料標註工人。
這就帶來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在一個色情內容氾濫且受歡迎的平臺上，把演算法標準交到使用者手上，會形成什麼樣的結果？
在去年Facebook曾經做過一件差不多的實驗，讓使用者自己對假新聞進行標註，從而增加Facebook的新聞驗證演算法精準度。但結果是有不同左右政見的使用者們，瘋狂對不符合自己政見的新聞進行假新聞的標註。最終實驗以失敗告終。
在這件事上，群體的無序性體現的淋漓盡致。現在已經有一些使用者號召彼此在內容標註時為色情內容手下留情，試圖保護他們熱愛的社群氛圍。
由此可見，Tumblr的禁黃之路必然不會太順利。
Tumblr的現狀，其實可以被套用在很多小眾的興趣化社群上（例如貢獻了大量流行文化符號和網路暴力事件的4chan）。特殊內容氛圍的長期浸淫，讓這些社群很難利用上通用的內容AI模型，如果前期沒有進行相關的資料標註準備，後續想要補課就會越來越難。
而如果想要依靠使用者的力量進行資料標註，使用者則很容易識別出平臺方想要破壞當前社群氛圍的目的，然後對規則進行擾亂和破壞。
相比色情內容，這種怪圈才是Tumblr們最大威脅。